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县委书记、县长每年都跑几十公里山路去看望的，实在是不多见。在桂东县，有一个人就享受了这种“待遇”，他就是桂东县黄洞乡南华小学教师曾庆祥。为了解曾庆祥的“待遇”，2007年6月18日，我们踏上了南华小学的路途。

    南华小学位于桂东县的北端，与江西省遂川县营盘乡交界，平均海拔1400多米。南华是都辽、高桥、东水三个村的统称，是典型的高寒山区。

    车子到了黄洞乡沤菜村，就走上了简易的通村公路。随行的黄洞乡党委办秘书邓小全提醒我们，道路崎岖，车子颠簸得非常厉害，叮嘱我们一定要抓住扶手。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都辽村。由于都辽的村民正在铺设水泥路，车子不能通行，我们改为步行前往南华小学。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在南华的崇山峻岭中，我们发现了一栋白色的平顶房，一面鲜艳的红旗飘扬在树尖上，朗朗的读书声清脆入耳。黄洞中心小学校长黄希凡指着告诉我们，“那就是南华小学”。尽管看见了学校，但我们还是过了几座山，转了几道弯才来到南华小学。

    “你们是来采访曾老师的吧，他可是个大好人，是我们南华的骄傲，也是我们南华的福气！”在学校门口，都辽村支书江云飞主动向我们打招呼。

    没见其人，就听到了对曾庆祥的评价，让我们有了对曾庆祥老师的初步印象。

    “家长们把年幼的孩子交给学校，当老师的就没有理由不关心他们”。

    前几年，南华小学生源多的时候有四五十个学生，现在全校还有37名学生，大的才11岁，小的只有4岁，最近的有三四里，最远的是东水村桶岗坳组，有三四十里的路程，全部学生都在学校寄宿。

    这些学生年纪小，学生的吃、喝、拉、撒、穿、洗、睡如何管？

    高寒山区湿气大，学生从家里带来的菜容易发霉，曾老师将每瓶菜贴好名字帮他们统一保管好，并定期检查，以防变质。为了让学生在校的饮食合理化，曾庆祥利用休息时间种上了2亩菜地，从2002年起，学校就每天免费为学生提供一餐蔬菜或者荤菜，尽量使学生的饮食合理化。

    由于年纪小，生活难以自理，为了照料好学生，晚上睡觉时，曾老师就与学前班和一年级的学生同挤在一个大铺上，睡为他们脱衫解带，起为他们穿衣戴帽，深夜定时叫他们起床大小便。更让他操心的是，稍不注意睡过头了，年幼的学生把大小便拉在床上，但他从没有半句怨言，而是一次次地帮助这些学生换洗衣服、被子。

    “七月秋风起，八月秋风凉，九月冻死懒婆娘”，这是在当地广为流传的一句顺口溜。一年四季，有三季是寒冷天气，学生取暖至关重要。特别是每周星期一，学生上学走三四个小时山路，来到学校鞋袜都湿了，冷得直打哆嗦。为解决学生的取暖问题，曾庆祥就从家里挑来炭火，将40多个火笼全部焐好一个个送到学生手中。

    寒冬腊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在现已退休教师罗绪尧家里，他向我们讲述了一件事：

    2002年11月的一天，南华漫山遍野下起了鹅毛大雪，寒风刺骨。学生就寝后，曾老师批改作业、备课忙到了晚上12点多钟，等到走进学生宿舍休息时，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刚刚躺下，一年级学生吴佑松下腹突然疼痛。

    没有医生，没有药品，没有电话，外面又下着鹅毛大雪！

    曾老师二话不说，就打着手电跑到5里外的村卫生所，请医生来学校给学生看病。把医生请到学校时，曾老师他的汗水浸透了衣帽，结成了冰，像一个盔甲，他来不及换衣服，就忙着给生病的学生端水、熬药，整整忙了三四个钟头。

    罗绪尧老师说，到第二天早上吃饭时，闻到曾老师身上一股红花油的气味，他才知道，前一天晚上曾老师在路上跌了好几次，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这次雪夜寻医之后，他痛下决心，要学会一些简单的医药知识。从此，他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一些医药知识，采集一些中草药给学生治病，并自己掏钱买了一些常用药品备用。

    在曾老师的办公桌旁，一个医用药箱非常醒目。药箱里放置着安乃近片、土霉素片、痰咳净、氯芬黄敏片、小儿化痰止咳颗粒、小儿咳喘灵颗粒、清凉油、红花油等20多种药品，用来医治学生的伤风感冒、发热、咳嗽、跌倒等伤病，曾老师都是免费予以治疗。近两年来，曾庆祥数百次送学生看病、为学生熬药。

    南华山地陡峭险峻，行走不便，特别是遇上下雨和霜雪天气，让年幼的学生单独上学、回家，的确是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南华小学一直实行路队制度，曾庆祥把学生按照远近分成几个路队，为每个学生家长编排好《学生接送安排表》。

    东水村桶岗坳组的黄光长，他的孩子黄志明在5岁时，就送到了南华小学就读学前班，开始每周都去一次接送，后来实行路队制度后，一个学期只接送两次，他说，要不是曾老师想出这个办法，他们就得为接送孩子花费很多的时间。

    南华小学从2002年建成后，一直只有两位教师。曾庆祥既当校长，也当班主任，还当保育员。早上5点多钟起床，一直要忙到晚上11点以后才能休息，每天都得工作18个小时以上。曾庆祥的妻子罗绪成，看到丈夫这样长年地辛劳，越来越消瘦了，多次劝他换个学校。曾庆祥不但没听妻子的劝说，还因为这件事与妻子吵了几次架。

    “他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坏脾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罗绪成说。在与曾庆祥夫妇的交谈中，我们了解了曾庆祥以及他的“坏脾气”。

    曾庆祥在姊妹5人中排行老大，1978年高中毕业时，父亲卧病在床，弟妹年幼，家中正缺劳动力，生活异常艰难。父母希望他重读再考，可曾庆祥看到生活的艰难，站上了都辽村小学的讲台，当上了一名民办教师，每月领着5元钱的工资，维系着这个贫困的家庭。

    可这一站就是28年，南华小学联办前在都辽、高桥、东水三所单人校打圈圈。尽管单人校的生活很枯燥，也很单调，也很辛苦。可到了南华小学后，全部学生寄宿，工作更加劳累，仅管理就足以让两个教师忙得不可开交了。为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2002年曾庆祥把妻子也拉到了学校，做起了义务炊事员。每年寒暑假，他一直在学校值班，不但没有造过补助，而且无偿为学校砍一万多公斤的柴火，保证学校一年的柴火。

    在采访中，当地的群众都对曾老师大加赞赏。而这一切，曾庆祥憨厚地笑笑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家长们把年幼的孩子交给学校，当老师的就没有理由不关心他们。”

    他先后在南华片的都辽、东水、高桥三所单人校任教复式教学工作。过着既是校长、教师又是炊事员、保育员的生活。由于南华山区交通不便、自然灾害频繁，村民都非常贫困。每期开学，他都要翻山越岭去劝学，有时还要从微薄的工资中挤出钱来帮助学生垫交学费。

    高桥村村民黄山因妻子残疾，家庭经济非常困难，1996年到1999年三年间曾庆祥就替其子黄玉良先后共交了745元学费。这对于当时一个月只有700多元工资、一儿一女读书每年需4000多元学费和生活费的曾庆祥来说的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让山里娃快乐学习、健康学习”

    曾庆祥是民办教师出生，尽管他的教学成绩和班务工作都不错，但他经常感到很大的压力。他时刻不忘知识的更新，一边刻苦钻研教学、提高学生成绩，一边自学“充电”，提高自身素质。

    1993年，他考入郴州师范民师班脱产学习，并到郴州、长沙等地培训，参加了继续教育培训班、新课改培训班继续教育培训班学习。他一边学习、一边实践、一边思索总结，积累了不少教育教学经验，撰写了大量教育教学理论文章。先后有20多篇论文在全国、省、市、县级刊物发表或获奖，还多次在县、市教育教学经验交流会上作专题发言。

    曾庆祥所教的都是一些低龄学生。从学前班到四年级，四五年时间面对的是同一个面孔，对于好奇的小学生来说，很难有“新鲜感”。如何让学生一直保持住跨进校园最初日子的激动心情和孩子的天真活泼，保持他们对学习的欢快感受和发现？

    曾庆祥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他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快乐学习，健康学习。

    他根据汉字形成的规律，广泛收集资料，用游戏、儿歌、猜谜、编故事等方法来帮助学生记忆汉字，在教“奶奶”这个词，他讲了一个很形象的故事：“一个女人，弯着腰，拄着一根棍子……”

    有些学校的教师，总是喜欢带学习成绩好的学生，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和残疾学生总带有一种偏见。可在曾庆祥眼里，对每个学生都一样，认为每个学生都可以成才。

    二年级学生黄玉林先天性骨骼畸形，胸骨突出，脊背凹陷，行走困难，今年9岁了，还不足1米高。刚进学校的时候，性格内向，从不说话。曾庆祥对小玉林给予了特殊的关照，上课坐特意给她加高的凳子，吃饭总是排在第一个，并经常找她谈话，不断鼓励她。现在，黄玉林成了性格开朗的学生，全然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残疾人，上课回答问题相当踊跃，成绩也进步了很多。

    山区村小，体育器材一般都是奇缺，体育课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在南华小学，我们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曾庆祥老师和他的学生都踏着晨色，在简易公路上来回跑2公里。黄玉林同学只能坚持数百米，曾老师每次都带着她小跑，黄玉林跑不动了，曾老师就背着她小跑。曾老师说，尽管小玉林身患残疾，但集体活动不能落下她，她也同样要去跑步，同样要去呼吸早晨清新的空气。

    操场上的乒乓球台，是曾庆祥亲手用木板一块一块拼凑起来的，一有时间，曾老师就跟学生一起“过几招”。在曾老师的影响下，这里的学生都能“露两手”。

    “南华小学的学生每年参加县里举行的体育运动会，都能摘金夺银，这里的学生还未‘剃过光头’哩！” 中心小学校长黄希凡得意地向我们讲述。

    2005年，三年级学生罗锋在一次搞卫生时，发现教室天花板上有很多的蜘蛛网，但没办法打扫，想来想去，他从建筑工人使用长柄拖把涂涂料受到启发，在竹竿内安装一根弹簧，发明了可伸缩的“环保小帮手”，一举解决了清除蜘蛛网、擦洗高空玻璃等难题。罗锋同学这一发明，荣获了桂东县中小学“三小”竞赛一等奖，郴州市首届中小学生科技发明三等奖。到现在，曾庆祥的学生发明的“超级防滑鞋”、“活动机械手”等数十件作品荣获市县级以上科技发明奖。

    南华小学的“对歌”很有特色。曾老师把学生集中在一间教室里，按年级分成几个小组，点上几支蜡烛，你方唱罢我登场，小歌手们用歌声锻炼胆量，用歌声增进情谊。曾老师说，以前这里经常停电，“对歌”大赛就成了晚间学生的一道精神大餐。

    在采访中，我们了解到，学生所唱的歌曲，很多是曾老师自己创作的，其中有《青蛙你别吵》、《我爱爸爸妈妈》、《建设新农村》三首，朗朗上口，颇具韵味。

    为扩大学生视野，拓展学生的知识面，他把家里的电视机、VCD、地面接收器全部搬到学校，无偿地给学校使用。2003年，曾庆祥率先在南华购置了电脑。2006年，南华小学实现无线上网，信息化教学已经走进了南华小学。

    让出自己的责任田建学校：值！

    原来，这里每个村都有一所小学，是上个世纪70年代建造的干打垒房子，历经30余年风风雨雨，学校早已成了破烂不堪的危房，时刻都威胁着师生的安全。

    建一所象样的学校，这是曾庆祥梦寐以求的心愿！

    2001年，根据县里的学校布局调整规划，南华片这3所单人校将被撤并为一所寄宿制小学，由香港“苗圃行动”捐资援建。高桥村是南华片的中心地带，人口相对集中，便于群众子女上学，三个村协商后决定将建校地址选在高桥村粉屋组一位农户的责任田里。

    看到学校进入选址阶段，曾庆祥甭提有多高兴了，他抑制不住兴奋，逢人便说：“马上就要建新学校了，我们的学生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可是征地时却遇到了出人意料的困难。

    都辽村支书江云飞介绍了当时的情况：香港“苗圃行动”考察团前来选址时，那位田主听说要征用他的土地建学校，认为发财的机会到了，漫天要价，开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每亩地补偿10万元；第二，原高桥小学和村部的地基归他所有；第三，免除他们一大家15口人的农业税！说起这事江云飞就来气，不要说是在这偏远的南华，就是在桂东县城的黄金地段也不可能有这个天价。

     可是话又说回来，南华这穷山恶水之地，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他们都指望着自家的责任田、自留地过日子。
    眼看建校无着落，香港“苗圃行动”的捐资就要成为泡影，对于南华山区来说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群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建新学校的机会就要溜掉。

    曾庆祥心急如焚！考察团的车子启动了，他来不及与家人商量，拉着考察团成员的手，央求道：“你们去看看我那块地怎么样，可以的话，就把学校建在我的责任田里去吧！”

    当时，曾庆祥家那1600平方米的责任田里种满了厚朴（药材），全都有1米多高了，三五年后就是上万元的收入。这可是全家人几年来用心血栽培，寄托着全家人的希望！

    曾庆祥这一决定，遭到了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岳父罗基维指着他的鼻子责问：“真是个大蠢货，把好端端的厚朴毁掉了，就凭你这点工资能养活一家老小吗？”妻子罗绪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住了2个月。

    家人如此的反对，难道自己做错了吗？曾经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但是，南华孩子在干打垒的危房校舍上课的情景更是像一根针，刺动他的心！

    人们问曾庆祥：“你把自己的责任田让出来了，就不担心将来一家人的吃饭问题吗？”他微微一笑：“怎么不担心，但跟孩子们的将来比起来，这又算什么？如果孩子们将来也没文化，守着这些田照样还会跟他们父辈一样贫穷！”

    他掷地有声的回答，让我们看到了高寒山区一个普通教师对教育的忠诚与热爱！

    南华小学破土动工后，曾庆祥除了负责南华片3所学校管理、担任高桥小学的教学工作外，还受乡政府委托兼管建校工程。他比自家建房子还要热心，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工地上跑。

    高桥村原村主任邓寄平：曾老师来的比我们还勤，基本上每天放学后都会来，从工程用料、工程质量到工程进度，他都掐着手指算。他常告诫施工人员“这所学校的兴建来之不易，关系着子孙后代的发展，一定要保质保量，要做到少花钱办好事。”

    2002年8月下旬，新校竣工正好是临近开学，学校的合并搬迁工作又急迫地摆在曾老师面前。虽说3所学校是村小，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清点教具、校产等就够麻烦了，况且还要肩挑手提、翻山越岭搬到10多里开外的新校舍。在困难面前，曾庆祥没有退缩。他与同事罗绪尧老师用最原始的“蚂蚁搬家”方式干起了学校搬迁工作。

    罗绪尧对此感受相当深：考虑到我年纪大了，曾老师只让我负责清点校产。而他却每天清晨天朦朦亮就开始，一直搬到晚上八、九点钟，一天下来就是上百里的路程。

    就这样连续干了10多天，终于赶在学校开学前顺利完成了三校的合并搬迁工作。

    2003年，他积极争取当地三个村村支两委的支持，成立了“南华片教育基金理事会”，三个村各拿出一万元股金做基金会的基金增值，用于奖励师生和资助贫困生以及完善学校的设备设施。2004年，他又积极争取驻村扶贫队的大力援助，扶贫队为学校增建了校舍，装备了图书馆和电教设备，南华小学步入了发展的春天。

    在黄洞中心小学，我们了解到这样一组数据：

    曾庆祥从教28年来，他所带的班级巩固率每年都达到100%。南华片三个村有人口740多人，他所教学生260多人，占南华片总人口的1/3。近几年，南华出了大学生4个，中专生12个，高中生52个，学生黄益民2003年成为桂东县高考文科状元，考取了西南交通大学。（李志敏 何超雄 罗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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